2010年4月20日 星期二

世上的小學


讀書到某個階段,開始思考一些形而上學 的問題,亦即哲學的問題。記得大概是預科時,慕名買了兩本李天命的書,看得津津有味。相信那些「全能上帝能否做一塊衪舉不起的石頭」的辯論大家也略知一二 吧,《李天命的思考藝術》中,有百多頁記載了「哲學家李天命智鬥神學家韓那」的辯論,看得我如癡如醉,結果那時在中大校園中學生公開投票,判定李天命勝 出。我固然不是李天命的站方,因為我是基督徒,但也相當欣賞他的辯才,很想找到「完美的答案」辯駁他對基督教的攻擊,就是駁斥那些所謂聖經謬誤。於是我又 不斷看哲學書,看護教書,在博客找人辯論信仰。

但 我慢慢發現,尋找「完美的答案」根本就是緣木求魚,真理是奧秘,往往不是智慧有限的人可以完全掌握。不少人曾對我說,讀社會學、讀哲學就是「基督徒的墳 墓」,一旦接觸了哲學那種思辯方式,信仰就會大受衝擊,聖經愈看愈多謬誤,最後就不信了。正如《聖經》中保羅就稱這種學識為「世上的小學」,不是大中小學 校的小學,而是指小聰明,這是相對於大智慧而言。「世上的小學」針對當時的希臘哲學,保羅提醒信眾要謹慎不被這種哲學擄去對基督的信心。我雖不是讀社會 學、哲學,也受過這種思想上的衝擊,有一刻懷疑過自己所信的是否真實。然而到最後,這小學並未有把我擄去,信仰畢竟是要活出來才能有所經歷,信心也並非用 理性可以解釋。此後我對「世上的小學」興趣便減退了。

今學期在神學院必修「教義神學」,真是要命!!面對厚厚的書,那些似明非明的神學哲思,從前我都是得過且過學一兩句詭辯便去裝扮專家,但真正讀這些理論卻是不得要法,讀來也不見得有用。教授所講要進入「神學的殿堂」,我似乎連門口也未看見。我開始不斷埋怨:「神啊!為甚麼我要讀這些神學啊?甚麼用也沒有!」這種心存埋怨的狀態,持續了一個多月。

上 個月,出席了由理大社會學系辦的「性文化嘉年華」,這個嘉年華未開展已懷疑被校方「勸喻」修改一連串內容,而引起軒然大波。那晚的【引神入性】,是唯一保 留了原本內容的講座。席上,明光社蔡志森幾乎獨力抵抗了一班自詡「多元」價值的代表,按正意講述了《聖經》對同性戀、雙性戀、賣淫等等敏感議題的看法。蔡 志森說:「《聖經》看這些是罪,你們可以不接受,但作為基督徒,我不能因為遷就你們,而曲解了《聖經》的意思。」


很恐怖的,那些自以為前衛的基督徒(SCM!!),就是被「虛空的妄言」和「世上的小學」擄去了,曲解《聖經》。目睹了所謂解放神學的狂妄,為了滿足肉體的私慾,居然將《聖經》解到一pat shit。 舉個例說,她會說:「你看《馬太福音》第一章中耶穌的家譜,當中有妓女喇合,有跟老爺猶大亂倫的他瑪,但神祝福她們,都成為神子耶穌的祖先。」又例如說: 「愛能遮掩很多的罪,由此可見愛才是最重要的誡命。」從這些似是而非的推論,得出《聖經》容許性沉溺、同性戀的結論。我好心痛,也終於明白正確詮釋《聖 經》的重要性。此前思考多時的問題,終於這晚上神給了我答案。我終於明白,讀神學,不是為了增加虛妄的知識,而是學會謙卑順服,學會如何從《聖經》中聆聽神的話。


很 多人讀《聖經》,就是用「世上的小學」那套方法論,是把自己升高,如在雲中高高在上俯覽地上萬物,指指點點的看《聖經》。若不符合那套「客觀、理性」的邏 輯,就反映聖經有矛盾了。又有人說,各人看《聖經》讀聖經也有不同的解讀,這反映《聖經》根本是各花入各眼,沒有所謂的絕對標準。方法錯了,同一本《聖 經》,也可以得出荒謬絕頂的結論,不如不讀好了,以免誤導大眾。讀聖經,神是主,我們是客,必須以謙卑的心聆聽神想說甚麼,而不是按自己虛妄的心意去解 讀,這就是本體論的精髓。《聖經》是神的話,它的部份內容不是可輕易理解,或胡亂解讀,讀者必須跟神建立關係,才能領悟奧秘。就如耶穌所說:「神國的奧 秘,只叫你們知道。至於別人,就用比喻,叫他們看也看不見,聽也聽不明。」


今天基督教信仰最大的挑戰來自是兩個極端:一方是依附權貴,漠視社會需要,宗教霸權式的基要主義,另一方是號稱尊重多元價值,實質隨心所欲的世俗主義屈膝的解放神學。兩種取態都不可取。提摩太後書2:15「你當竭力,在神面前得蒙寺喜悅,作無愧的工人,按著正意分解真理的道。」在這個時代,要「按著正意分解真理的道」,這個「正意」不容易。看著魔鬼一步一步蠶食人對聖經的熱愛,查經和主日學的門庭冷落,靈修的荒廢,再加上「世上的小學」的步步進迫,使我不禁很擔心,「真理的道」最終會徹底失守。所以…


「你們要謹慎,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學,和虛空的妄言,不照著基督,乃照人間的遺傳,和世上的小學,就把你們擄去。」(歌羅西書2:8)

.

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

召命的再思

這是我近來一份神學功課,很想跟大家分享,讀畢的話想必能對我有更多了解。


逢星期二晚的《門徒與召命》是我最期待的課,人稱楊醫的楊錫鏘牧師講解聖經實在精彩。假期中抽了兩整天時間閱讀指定讀物《與馬同跑》,這是我讀 Eugene H. Peterson 的第二本書,對上一本講大衛王,今回講先知耶利米,都給我對召命這課題有很深的反省。以下綜合了一些課堂及閱讀反思,分享一下自己的召命。


我的負擔—召命尋索期


當提到摩西時,楊醫提到神揀選摩西乃回應時代的需要。雖然摩西年青時不得志,又流落米甸四十年,但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領袖,捨他其誰,關鍵在於他「擁有高學歷」(具備領導能力和在曠野建立制度) 和「謙和勝過眾人」(這才能抵住頑梗的以色列人)


我曾問神:「讀書為何?」大學階段,我以尖子身份入讀工商管理系,前途在別人眼中一片光明,然而當時我卻遭受史無前例思想的衝擊。我不明白讀書的意義,厭惡那些虛妄的知識、虛浮表面又爾虞我詐的人際關係,變得有點厭世。不過,在人軟弱上才能顯出神的完全,我第一次親嘗了「神同在」的真實和甜美。關於召命的課題,我的啟蒙老師其實是蔡元雲醫生,他教曉我 job, career, vocation 的分別,召命不是一項工作、不是一個職業,而是恩典,上帝要塑造你,正如 Parker Palmer 所說 “Calling is a gift to receive, but not what to achieve.” 我開始思考,神叫我「擁有高學歷」的意義。我變得多了解社會的人和事,很希望自己成為一個被神使用的陶器。召命的尋索到肯定,過程並不是一步到位,但最重要的是全然交托,相信神會給你最好的(the best),正如太6:33所言:「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,這一切都要加給你們了。」神會給我很多記號(signs),終於神給我的方向是投身教育界,當一個中學老師。更奇妙的是,本來我只希望任教通識科,但神卻同時安排我擔上聖經科主任。對於缺乏神學訓練的我來說,我為此感謝神,因為我覺得這是恩典多於挑戰,這科目讓我得以與神關係更親近。


我的堅持—回應召命期


《與馬同跑》書中最核心的一句是:「你若與步行的人同跑,尚且覺累,怎能與馬賽跑呢?你在平安之地雖然安穩,在約但河邊的叢林要怎樣行呢?」(12:5) 我感覺神是笑笑口的對我說:「你以為自己已做得好好嗎?還有更多啊哈哈!不過唔駛驚,我會撐你嘛!」某程度上,我覺得神對耶利米幾苛刻(harsh),耶利米為神付出這麼多,他本身於祭司之家,如今卻慘成地底泥,神你還嫌不夠?


目前我主要參與在校園和教會青少年工作的事奉,其實這說法不太正確。羅12:1說:「將身體獻上,當作活祭,是聖潔的」廣義來說,「事奉」是整全的觀念,是整個生命都獻給神,不只限制在某個範圍、某段時間才是分別為聖。現在我廿多歲,這幾年間,在事奉上仍有很多碎石阻礙自己,例如感嘆待遇不夠理想、與別人的成就攀比、為別人的缺點而動氣,為別人的躲懶而埋怨等。我雖不至於像耶利米般反問神「惡人的道路為何亨通?」但這一切碎石都出自於自己的自義。我覺得自己沒有對神完全順服。在目前這個階段,我偶然有種感覺:「我都做得不錯啊!」對別人的讚賞也間中有沾沾自喜的感覺。其實我仍不太明白的地方是,門徒可以有這種「自滿」的感覺嗎?怎樣才算「自義」?被讚賞後的喜悅,又或者被批評後的挫折,是否必然代表「世俗」呢?


我的名字—召命「」「」期


當提到雅各時,楊醫提到要學會聆聽和領受自己的名字,發問:「神叫我做甚麼名字?」就像雅各一樣,神為他改名叫「以色列」,他原本的名字解作「抓住」,但他一生卻搞錯了「抓住」的方向,只為滿足世俗的期望而活。


我的名字是「向華」,自小已明白意思是「向著耶和華」。名字為我確立了很好的人生方向,每當自己走在虛假的道路上,甚至不自知時,名字就像一個記號(sign),發揮警醒的作用。有時我會追問,我該怎樣「向著耶和華」呢?其實答案不是太清晰,但如果用第一印象來答,我會說是「僕人」兩個字。我不肯定「僕人」就是神呼叫我的名字,但僕人對主人忠心不二,主人叫他往哪裡他必往,我內心也是希望自己和神的關係是如此。我稱將要來的階段為召命「」「」期,空白的地方代表我還未想到合適的詞彙去形容這個階段。有些人講「人生下半場」,通常指四十歲後的人生轉變,我三十歲還不到,但也想有一點轉變,該怎命名呢?莫非是「人生上半場加時」?這個階段對我來說,是比較模糊的。我覺得我該做的,是把握身邊的機會,讓神開我領域,讓神塑造我,正如雅比斯的禱告:「甚願你賜福與我,擴張我的境界,常與我同在…」因此,讀神學是第一步,開啟思維;七月份將會到北非宣教是下一步,開啟眼界。


.

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

歲月神偷的情懷


《歲月神偷》揚威柏林影展,身為香港人的我,理應感到興奮,我心裡卻是一陣納悶。是導演羅啟銳的一席話:「我拍這電影,是看見香港近日不少社會問題,好多負能量,希望藉此宣揚六十年代香港人的堅毅精神。」


《歲月神偷》那種六十年代情懷可能令人看得感觸,聽過不少稍為年長的人看過後,都說「以前真係咁架」。是的,是這樣的,是共用廚房,是舊式飛髮舖,是天台屋小學,是供月餅會,是先收錢先救人的醫院,是那支老歌I wanna be free


電影對拔萃仔哥哥Desmond的描寫相當細膩和成功。他出身草根,父親任達華是造鞋匠,死慳死抵也要供兒子讀當時的貴族學校男拔萃。哥哥讀書成績好,懂彈結他作曲,更是學界跨欄冠軍,理所當然的,他有一個小女友Flora,是帶點鬼妹氣的那種女孩子。最後哥哥患上癌症噴血身亡固然是催淚,然而令我最深刻的,是哥哥帶著小女友,到金魚街看魚,滔滔不絕的講解魚的這樣那樣,小女友陶醉的聽。直至有一次,小女友病了,哥哥登門探訪,原來她住半山大宅,由工人應門,媽媽在彈琴,最後看見的是一個大魚缸,色彩斑斕的甚麼魚都有。哥哥登時明白了一些事情,就要走了。小女友帶他走,他不好意思的問:「怎麼跟剛才的門口有點不同?」小女友有點不知怎麼反應:「你剛才來時是從後門入。」哥哥便一頭不回的走了。


如果說,導演想藉著電影宣揚「六十年代香港人的堅毅精神」,我想哥哥的角色就是「理想模範」。六七十年代的社會流動不正是這樣嗎?只要努力讀書,考進大學,就是天子門生,天之驕子。不敢說一定飛黃騰達,但至少是平步青雲,處處都是機會。所以電影中弟弟就算多頑劣,最後也是要進男拔萃,才算成功啊。再配合電影中一大堆象徵符號,從吳君如口中說出的一堆突兀的對白,甚麼「半難半佳」,甚麼「做人總要信」,是反映那一代人,特別是一批精英分子,他們特別會認同「成功是靠自己努力」和「知識改變命運」。這批人骨子裡更可能是覺得Those good old days (過去美好的日子) 是一去不復返。羅啟銳、張婉婷的電影在這方面其實有很強的傾向。前作《玻璃之城》是那雨中的回歸天,《歲月神偷》換上是那面被掉進大海的英國米字旗,都反映了對舊日的懷念。


歲月神偷的情懷,或者叫做六十年代的情懷,甚麼情懷也好,不是錯的。但正如開首所言,我心裡卻是一陣納悶。是甚麼呢?可能是那種精英主義的成功價值觀,令人有點窒息,感動都被沖刷了。怎麼說好?聽過有人說「幾辛苦我們都捱過了!」背後想講的是「你現在的苦又算得甚麼?」。又聽過有人說「我們當年也不是咬緊牙關撐過了嗎?」背後想講的是「你現在就不能少批評多做事嗎?」歲月神偷的情懷,其實不只是羅啟銳的情懷,也不只是張婉婷的情懷,這種情懷的氛圍,在一些中產階層佔多的場景,不論是學校,是教會,都特別容易感受得到。這種情懷之所以令人有點窒息,是因為,對不起,作為八十後,九十後,我們有相當大部份人是感受不了這種情懷。大理論不講了,反正只想抒發一下心裡的那份納悶。我的疑問是,那個年代真是如此美好嗎?還是「已上岸」精英的一種自我陶醉?


不過我需要承認,《歲月神偷》也算是一套好戲,畢竟I wanna be free,是每一個年代不論甚麼年紀的人,都應該會從心渴求,從中得到共鳴。

.


2010年3月7日 星期日

動畫中之世界觀

帶通識專題研習的緣故,跟同學從動漫談到各國文化。每一國之動漫創作,都與其自身的歷史和文化有不可分之關係,背後隱含著作者的世界觀。有時作者無心,讀者有意,代入自己的世界觀去詮釋該作品,又別有一番意思。不知我們在娛樂之餘,可有咀嚼動漫中的文化意涵?


美日截然不同的兩種超人


美國和日本有很多超人英雄動漫,你可有留意他們的分別嗎?美國的《超人》、以及《蝙蝠俠》、《蜘蛛俠》、《青蜂俠》等,都是獨行獨斷。他好打,但少朋友;他能夠隻手打低敵人,但注定孤獨。美國一向是世界超強,冷戰時幾乎獨力對抗蘇聯邪惡勢力,美國超人正是國民英雄的化身,他就是「世界警察」!相反,日本的超人,都是一個團隊,要集結眾人之力才能成事,挽救地球,例如《五星戰隊》、《恐龍戰隊》等等,《美少女戰士》也算是超人華麗的變奏。日本是二戰戰敗國,日本人常感國土狹小、資源貧乏、更甚是地震頻仍,因而危機意識極深,認為必須團結才能保生存。另外,日本的英雄往往是細路哥和弱者。《美少女》月野兔、《高達》希羅尤、《福音戰士》碇真嗣不正是這樣的人嗎?平日是普通人,甚至是帶點傻氣,或者自閉的,但戰鬥時後卻化身成保衛者。日本人喜歡示弱之餘,更喜歡製造假想敵。早期的《矇面超人》的壞人有個統稱,後來被中國投訴,才改了名。壞人統稱就叫「震旦幫」,大家別心邪,古印度稱中國為cīna-sthāna今時今日中國還有一間叫「震旦集團」的公司。《矇面超人》原作者石森章太朗當然是有辱華的極右心態,這也反映了某些日本人是如何看中國的!


戰後日本之心靈治療


《叮噹》天馬行空的法寶是七十年代戰後日本人的心靈治療師,雖然日本在國際政治舞台上已形同跛腳,但他們卻能把創意貫注在經濟發展和創新科技,締造了黃金盛世,國力直迫美國。《Hello Kitty》的形象設計,據說也有心靈治療的效果。為甚麼Hello Kitty的臉上有眼和鼻,就是沒有嘴巴?正是沒有嘴巴…心情好時看她,覺得她是微笑回應;心情惡劣時看她,覺得她是鬱鬱寡歡,很明白你心情似的。《足球小將》的出現,戴志偉領軍下日本贏取世青盃、世界盃,促成了日本職業足球聯賽J-League的出現,也提升了大和民族在軟實力上的自信。


麥兜之香港精神


《麥兜故事》是香港經典,近日很多人批評麥兜幫助特首大賣賀年廣告,出賣了「麥兜的靈魂」。然則甚麼是「麥兜的靈魂」?就是那種對香港現實的批判和對人文生活的敏銳觀察。麥太是一個典型香港師奶的投影,她市儈功利、怕執輸、怕蝕底等面目,但又望子成龍,就是很多六七十後港人的一面鏡子。「麥兜故事」電影三部曲,由第一二集講「長洲搶包山」、「學滑浪風帆」、「菠蘿油王子」等本土題材,進化至第三集衝出香港進軍武當山「打功夫」,也說明了時代的主軸也北望神州了。結果,不再純粹地道的麥兜在中國大陸也有市場了。


迪士尼黑白中的一點灰色


談談迪士尼動畫吧。不少人對迪士尼文化霸權反感,其中一個批評就是它的世界觀是簡單二分化,即是非黑即白。迪士尼早期的創作,確有這個傾向,例如《雪姑七友》、《灰姑娘》、《睡公主》,正邪對立,黑白分明。因此,當迪士尼動畫涉及跨文化的題材時,就更易觸礁。《花木蘭》把中國女扮男裝上沙場的故事放上螢幕,卻把匈奴軍個個畫得面目可憎,其實戰爭中哪有絕對的對與錯?《風中奇緣》、《阿拉丁》也曾遭到對印第安人、阿拉伯人描述失實的批評。電影的影像確有使你混淆史觀的威力。《戰狼三百》是華納兄弟出品,它對歷史的偏頗叫人不得不提。你記得《戰狼三百》那個波斯王是怎樣嗎?伊朗人就曾因影片妖魔化波斯而杯葛影片,事實上斯巴達人不是那麼神聖的戰士,他們的殘忍暴戾,才是使他們後來被較自由開明的雅典文明淘汰的主因。可能是新生代觀眾對黑白分明的世界觀厭棄,近年出品的動畫加入更多灰色地帶。多謝夢工場的出現,湧現了如《蟻哥正傳》、《蜜蜂電影》一類批判資本主義的通俗動畫,《史力加》顛覆了迪士尼的「美醜簡單二分化」觀念。這類影片異常賣座,也反之影響了迪士尼的創作方向,例如《沖天救兵》以愛冒險卻又頑固的老人精擔任主角,展現了性格的複雜性,也吸引了更多中老年觀眾。


喜羊羊於中國之政治正確


《喜羊羊與灰太狼》是近年中國大受歡迎的土產兒童動畫,連帶商品也大賣,比奧運五福娃成功得多。就「政治正確」這一點去思考,不無道理。第一,喜羊羊是弱勢的正義主角,符合中國「韜光養晦」、「不強出頭」、「和平崛起」的外交指導原則。因此,不會是喜獅獅、喜虎虎、喜狼狼,這太駭人了,正中了西方歷久不衰的「中國威脅論」下懷,喜羊羊就合乎中道了。第二,喜羊羊家族必需團結一致才能對抗灰太狼的陰謀,這提醒了中國人必須上下一心團結才能成事。中國人多、民族多、意見自然也多,但外邊是一群對我們虎視眈眈的豺狼啊,我們可不要內鬥,讓敵人乘虛而入啊!讀畢本文後,當你看到「迪士尼打算收購喜羊羊」之類的新聞時,不知你可有多一份感想或者感慨呢?

.


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

寒風刺骨露宿記

2010218,寒冷,晚上氣溫八度。不知是誰的餿主意,居然提議在這晚露營,一行五人,地點是大浪西灣,沙灘旁的一塊草地。


從西貢北潭涌出發,狂風刮臉,有微微雨粉,心裡頓感不妙。回想過往自己露營經驗,以狼狽不堪居多。試過在雷暴警告下露宿山頂,又曾在荊棘山林中迷路,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,可算是珠穆朗瑪峰那次,遇上海拔五千多米的強風,同伴不敵高山反應,整塊面都是青的,打算搭乘馬車落山,馬都翻了。今次


沿路撿起一根又一根柴,要起火,遇雨,都濕了,火熄了。搭建帳幕,遇大風,幾經辛苦總算建好,用大石頭壓實每條繩每根釘,但帳幕仍然東歪西倒。想點營燈,怎樣也不能鎖進Gas罐,大光燈電筒插滿電芯,怎樣也開不著。唉!真夠失敗!未算!?晚飯的爐,是用來打邊爐的那種丁烷氣,明知一遇低溫便火力大減,貪方便才帶來。結果,… 開不了火。幸好之前碰到三位露營女士,送贈鹹脆花生、豆鼓鯪魚、茄汁豆,生食可也。你要明白,那是攝氏八度的晚上,即使是罐頭食物,也是從未遇上的美味和感動。


最終突破狂風,成功開火,可以「慢火」打邊爐,也都不錯。不過,住還是很大的問題,我們又面對另一難題,就是我們的帳蓬被幾頭惡犬重重圍住,有家歸不得。風大又雨大,我們拿著柔弱燈光的電筒,手挽手走過一片漆黑的沙灘,一邊唱詩歌《誰曾應許》《上帝聽禱告》《上帝早已預備》… 唉!真夠失敗的我們,準備毫不充足,面對大自然的暴烈,更是不堪一擊,然而神的恩典總是夠用。走投無路之際,鄰近士多老闆伸出援手,開放戶外茶座讓我們露宿,有瓦遮頭的,果然應驗了詩歌一句「上帝早已預備,我不相信運氣。」


露宿的滋味如何?個子矮小的輕易將整個人縮進睡袋裡,雨卻撇在我的臉,寒風刺骨,身體一直在顫抖。好不容易將頭也縮進睡袋裡,睡袋裡的我望著手表,由一點數到兩點,由兩點數到三點,由三點又數到四點,真是「眼光光等天光」。天光了,被狗吠聲吵醒,狗還走到我們的地方,摸摸我們的睡袋。這個情景 …我一直在想像著:「如果我是街邊的露宿者,…」有時走過天橋或街邊,那些露宿者沒有睡袋,只有幾張紙皮和薄薄的被。一晚已是如何難過,他們是如何捱過嚴冬呢?


短短二十四小時,很深刻體會到神的帶領,難怪耶穌、約翰、以利亞也要走進曠野,深刻經歷神的同在。這二十四小時,你可以怨天尤人,呼天搶地。但若你細心體會,神真的為我們安排。天氣如此惡劣,準備如此粗疏,沒有傷風,沒有受傷,全身而退,豈非神的恩典?

.

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

過晒氣先到菜園村一遊

2010年2月12日,年廿九,細雨,寧靜的下午。

高鐵撥款老早已通過,過晒氣,我才到菜園村一遊。原來香港有2條菜園村,高鐵上馬要拆村的叫橫台山菜園村,在錦田公路側。

我找到那不太起眼的巴士站,旁邊是不太起眼的村入口,看看村入口那翻新了的信箱,只有24格,心裡想:「這麼少人家!?」走進村子窄窄的巷子,鐵絲網都綁上 綠色的絲帶,處處是不遷不拆的標語字句。一路走來,有村公所,有村屋,有花,有草,有蘆薈,有新鮮的本地生菜,還有更多守護村莊的狗,吠聲很大。

其實,這一切一切都似乎沒有甚麼特別,反正全港百多條村子也是相似模樣吧!?多一條不多,少一條不少吧?我猜想政府官員訪村時或多或少也有這樣想過吧。

郵差仍舊在派信,他看見我在拍照,便說:「不要拍這些吧,去那邊,那邊才要拆啊!」他騎著一輛單車,在公路上絕塵而去。
.

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

消費孔子

始料不及,有關電影《孔子》最多的評論竟是「《孔子》逼迫《阿凡達》2D版下線給票房讓路」對飽受監控的中國廣大人民來說,網 上的怒火是一發不可收拾,電影《孔子》居然受相當多的抵制,票房受挫。中國著名網客韓寒更在其博客為《孔子》打兩分,並稱:「《孔子》無論從拍攝意義、藝術追求、電影探索、警世感人、娛樂消遣以及歷史紀錄等任何一個角度,都是一部完全可以抹去的電影。」也有人認為:「加入杜撰的『子見南子』(周迅飾演的南子色誘孔子)橋段侮辱子孔子的萬世師表形象。」


儘 管如此,我仍在《孔子》上映首日便入場看了,一半原因是周潤發,一半原因是要看看「被禁多年」的孔子,如何被人重新描繪。我說孔子「被禁多年」,讀過近代 中國史的人不無感慨,百年前五四運動魯迅要「打倒孔家店」,孔子成為舊封建舊傳統的代表,打倒孔子才能高舉科學民主,孔子的形象被打得遍體鱗傷。五十年前 文化大革命「批林批孔」,孔子更被毛澤東和紅衛兵剝皮拆骨,要破舊立新,就得人人向萬世師表先吐口水。自此之後,孔子簡直再無翻身機會。我相信孔子是在中國被人寫得最多,也誤解得最深的一位古人。


有幸在會考高考修讀過中國文學,讓我得以初探先賢的思想。邊看電影《孔子》,腦裡隨即湧現當年上文學堂,天馬行空的對孔子及其弟子生活的猜想。電影說顏回為 救孔子書簡,墮冰河而死,是誇張了。《論語》中記述顏回「終日默言如愚人」,性格沉默寡言,對孔子教導默識心通,形象「大智若愚」。孔子曾說:「回也,非 助我者也!於吾言無所不說。」表面上,孔子認為顏回每每不對他的教誨,欠缺互動,使孔子未能做到教學相長;實際上,孔子是對顏回的資質相當欣賞,因此當顏 回二十九歲英年早逝時,孔子十分哀慟,曰:「噫!天喪予!天喪予!」又如子路,電影記述他出仕衛國而亡,這倒符合歷史記載。子路在《論語》出場次數甚多,因其性格衝動好辯,常衝口而出,形象「駁嘴駁舌」。然而孔子與子路的對談每每相當幽默抵死,盡見孔子「因材施教」的功架。


這套電影《孔子》,依我所見,雖然前半部誇大了孔子戰爭謀略及渲染了戰爭的血腥的場面,但未算離譜地偏離史實。不過如果要挑剔的話,我認為它不能成功的刻劃孔子及其弟子相處之間的互動。其實若拍攝孔子電影,「核心」應在其思想,「娛樂性」應在他如何教導七十二弟子。我常幻想,孔子就像一間 Band 3 學校的老師,這班學生,是奇人混雜,相當棘手難搞。周遭都是社區黃賭毒社區,人人崇尚黑道中人的武力庇蔭,孔子卻是一反常態地宣揚「愛」,用愛去感染學 生,甚至用愛去感染區內的黑幫大老,希望人人自律。多麼的高尚,又多麼的天真。你可以猜想,難度是多麼的高,實在有點似耶穌當年的處境。


前 段說有人以為孔子思想因循守舊。其實二千多年前周代禮崩樂壞,又有生葬活人的傳統,儒家思想確是一股濁世清流。可是時不予我,儒家不適用於春秋戰國亂世, 列強皆嫌棄之,孔子被迫「周遊列國」,其實有如喪家之犬,處處走投無路,非常淒涼。反至天下一統的漢代,才由董仲舒向漢武帝提出「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」的 國策。可是這不是德政,一則「百家爭鳴」的多元思潮被摧毀,二則儒家「君臣有別」的思想為獨裁君主利用,反成愚弄人心的工具。


今 日中國常被形容為「價值迷失,金錢掛帥」的世代,當權者鼓吹無神論的「唯物主義」多年後,深感價值墮落對社會的殘害,於是又祭出「孔子」來,以圖教化眾 生。我可以理解韓寒對電影《孔子》所作的批評,因為這恐怕是孔子再次為人所利用了。有報道說,電影一出,就有中國人發行「孔夫子獎券」,以「宣揚孔子」為 由,在獎券背後印上孔子肖像,將「孔子」視作消費品。這就是我們的社會,我們的國家,我們愈喜歡對古人和古物作毫無代價的消費時,其實我們同時把它潛在的思想和價值迅速掏空。它最終只是一件消費品,但翻到裡面看,甚麼也沒有,甚麼也不是。

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