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《十月圍城》有句對白：「欲得文明之幸福，先必經文明之痛苦，這痛苦就叫革命。」電影開首，椅子還未坐暖，飾演革命烈士楊衢雲的張學友，在香港宣揚革命思想，只過了一分鐘，就遭滿清殺手射殺身亡。這一槍，震碎了張學友的頭顱，也震撼了我的心。我忽然想到，辛亥革命至今，其實未夠一百年，即便今年十月十日 ，也只是九十九周年，不過對今人來說，卻有如咸豐年代般久遠了。我們好像不記得，中國人爭取民主和自由，是有血有淚的。沒有前仆後繼的革命志士犧牲，可能我們今天還生活於封建時代。
起義又如何
近日香港新聞焦點是「政改」，這是個老掉牙的話題。公社二黨於報紙上登廣告號召「五區公投，全民起義」，就這個「起義」，可以說是一石擊起千重浪。我心裡暗喜，這回真夠「薑」了，居然夠膽說出我多年想說又不敢說的心聲。當然，建制中人就爭先恐後表態，一時又要杯葛，一時又指控你是革命暴徒。我覺得可笑，「起義」只是一個口號，它不會改變令五區公投變成有法律效力的真正公投，它更不會引發武裝流血革命，那保皇黨你怕甚麼？說穿了，這只是他們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，為自己找個下台階，好使自己不參選而已。再說，共產黨似乎是最無資格批評人搞革命的政權，它本身也不是搞革命起家，幾十年才以「反革命罪」殺人無數！？說穿了，順我者的革命就是「合法」和「進步」，逆我者的革命就被標籤為「叛逆」和「激進」。從來政治語言都是獨裁者的工具，我們得當心不要被誤導了。
公投可能失敗
坦白說，十二月初我的思緒還處於猶疑之間，對於「五區總辭，變相公投」的做法，我本來覺得策略上不可行。正如很多人提過，我想到「變相公投」可能無法將選民投票意願與公投題目綑綁。如何釐訂勝選標準？萬一輸掉一席兩席怎麼辦？辭職期間的「真空間」，泛民主派失去二十席最低門檻的否決權，會否讓一堆無賴法案趁機通過？更重要的是，無論結果如何，中央更不會向你賣賬。還有呢，建制派從一開始已立於不敗之地。從選舉策略上分析，下策是「五區陪玩」，只要勝出一兩 區就可宣告「選民不認同泛民的激進手段」中策是「強攻一區」，將泛民主派最弱一區拉下馬，上策是「唔同你玩」，實行冷處理，或如有人建議，否決補選撥款，寧願破壞法治，懸空議席，也要拒絕參與。
但仍選擇公投
不過，到了今天，我卻明白「變相公投」即使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。老實說，今時今日香港人被迫上梁山，要走「公投」這條路，完全是六年前人大釋法，否決香港雙普選的後果。《基本法》賦予人大這種「屈機」權力，可以漠視多數港人的意願，也可以繞過司法裁決，港人如何心服口服？如今即使有了所謂「路線圖」，二零二零可以普選立法會，但我呸，原來「普選的定義」可以被人歪曲為「普及但不平等」，可以繼續保留小圈子選舉的功能組別，以便一小撮人繼續吃他們的「政治午餐」。這樣的普選，誰稀罕！？
公投是否過激
有人說「我們應該理性一點，公投太激，應留在建制裡討論」。在「功能組別」和「分組點票制」雙重畸形機制的立法會裡，任何爭取「落實真正普選，廢除功能組別」的努力，也只是徒然。又有人說「我們應爭取與中央溝通，不要破壞互信」。我也不是沒這樣想過，但事實證明，對極權抱有幻想是不切實際，就如滿清時意圖推行維新的康梁二人，最後也是慘淡收場。溫和民主派不是沒嘗試過溝通吧，但所謂的溝通，就只是邀請你成為「議員國情訪問團」中的一員，跟官員握握手而已！？還有，諸如遊行、示威、靜坐、絕食等等等，我們都爭取了二十年了。二十年，得到甚麼？得個「桔」！！
公投是否無用
不錯，即使公投沒有實際法律效力，即使公投也未必真正改變普選進程，甚至被一小撮全國政協肆意謾罵為「獨港」行為，但「公投」可以達到兩個目的：第一，辣罄共產黨！！中國共產黨最怕人搞「公投」，陳水扁搞過「公投」，雖則是討論無關痛癢的小題目，但這正是一個試點，中共就是怕，難保他日你們連「台獨」也擺上公投讓民眾自決。正因此，香港沒有《公投法》，因為「公投」在中共眼中就等同「搞分裂」、「搞獨立」，凡是不服人大「屈機」裁決的議案，都可以交由「公投」處理，豈不表示人大不能繼續「屈機」？當然萬萬不可。「辣罄共產黨」的真正意義在於迫使中央真正意識問題之嚴重，共產黨最怕群眾力量，網絡警察雖然無處不在，但面對網民四面八方的反撲，《綠壩》最終也要回收。第二，提升公民意識！！這是參考了某教授的觀點，他認為搞「變相公投」未必能迫使政府聽取普選訴求，但一定能夠為民主運動注入新力量，尤其是年青人。對我而言，「反二十三條立法」，「七一大遊行」使我政治意識甦醒。今天，「反高鐵」和「公投運動」都肯定可以使更多年青人關心和投身爭取民主的行列。
公投是否違憲
對於那些批評「公投」違憲的人，似乎他們誤解了憲法是甚麼。 簡單來說，憲法是用來「規管政府立法」的原則，例如政府想立法禁止人民信奉某宗教，但基於憲法賦予人民宗教自由，所以政府不能立此法，否則便是違憲。又例如從前美國很多州政府立《種族隔離法》，結果被聯邦政府裁定為違憲，必須要取消。因此原則上，只有政府可以違憲，人民是不可能違憲的，人民只可以違法。中共說人民違憲，完全是 categorical mistake ，就像說一隻貓不守法，一個電話不孝順一樣，九唔搭八。如果建制派議員意圖以違憲為由，否決補選撥款，就肯定使香港成為貽笑國際的大笑話。
民主出路狹窄
香港民主之路走到今天，已是愈來愈崎嶇難走。我愈來愈認同一句話：「中國一日沒有民主，香港也不可能有民主。」中國大陸十三億人的處境比我們更艱難，資訊受限，以言入罪，俯拾皆是。但他們很多人仍不甘於沉默，仍勇於發聲。《十月圍城》的清末背景對我們來說可能太遙遠了，但譚作人追究四川豆腐渣工程被判刑，劉曉波發表《零八憲章》被判刑，都是記憶猶新的事。民主不是向人乞求，不是沉默可以換來。歷史上幾乎沒有一個政權會「由上而下」向人民釋出民主，只有當權者深切感受到「由下而上」的人民壓力，才有可能打破僵局，爭取真正的民主。沉默不是出路，妥協只是龜縮。醒來吧，香港人！
新聞透視《辭與不辭》2009-12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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